前阵子有个在城里上班的朋友给我打电话,说他老家有块地荒了好几年,想收拾收拾搞点生态种植,种点自己吃的菜,顺便看看能不能卖点钱。结果他翻完地撒了种子,一个月过去苗都没出几根。他给我发照片,我一看就乐了,地是翻了,但土壤硬得跟石板似的,种子撒下去跟扔水泥地上差不多。这事让我想起自己刚开始搞生态种植那会儿,也是满腔热血,结果连最基本的选地和改土都没整明白,白忙活了大半年。
很多人一听说生态种植,脑子里想的都是不施化肥不打农药。这没错,但前提是你得先有一块能种出东西的地。我见过太多新手,地还没整明白就急着买有机肥、搞防虫网,结果苗都长不起来,那些投入全打了水漂。
选地其实没那么玄乎,但有几个坑我踩过,你最好绕着走。第一,别选低洼地。我曾经看中一块河边上的空地,想着浇水方便,结果第一年下大雨,水排不出去,菜根全泡烂了。低洼地容易积水,土壤透气性差,大部分蔬菜的根系都受不了。第二,别选刚用过除草剂的地。有些地里残留的除草剂三五年都降解不完,你种下去的苗会莫名其妙发黄、矮化,而且你根本找不到原因。第三,观察一下周围的植被。如果一块地上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,那土壤多半有问题,要么板结要么酸化,改起来费时费力。
那什么样的地算是好地?我自己的经验是,看蚯蚓。挖一锹土,如果能看到两三条蚯蚓,那这地基本靠谱。蚯蚓多的土壤,透气性好,有机质含量不会太低。另外看土的颜色,深褐色或者黑色的通常比浅黄色的肥力好。还有一个小技巧,抓一把土攥在手里,能攥成团但轻轻一碰又散开,这种壤土是最理想的。
说个具体的事。我们农庄旁边有块地,之前是种玉米的,连续用了好几年化肥。表面看起来挺平整,但挖下去二十公分,土壤硬得铁锹都费劲。后来我们花了整整一季的时间来改良,种了一茬绿肥翻进土里,又铺了厚厚一层腐熟的牛粪,到现在两年过去了,那块地的土终于松软了,抓起来有股淡淡的泥土香。这个过程急不得,也没什么捷径。
选好地之后,九成新手会犯同一个错误,就是直接翻地播种。这不对。你得先搞清楚你的土壤到底缺什么。我刚开始的时候,买了个简易的土壤测试盒,测了一下酸碱度,发现我那块地偏酸,酸碱度大概在五点几。大部分蔬菜喜欢六到七之间的微酸到中性土壤,太酸了养分吸收会出问题。
改良土壤的第一步,我个人认为最管用的办法是加有机质。别急着去买那些包装花哨的土壤改良剂,你就用最朴实的东西:腐熟的农家肥、堆肥、腐叶土。我们农庄的做法是,每亩地大概用三到四吨腐熟的牛粪或者羊粪,均匀撒在地表,然后用旋耕机打进去。注意,一定要用完全腐熟的,生的粪肥在地里发酵会产生热量,把根烧坏。判断腐熟的标准很简单,闻起来没有臭味,质地松散,颜色深褐。
第二步是调整酸碱度。如果你的地偏酸,可以撒石灰。一亩地大概用一百到一百五十斤,均匀撒施后翻进土里。要是偏碱,就用石膏或者硫磺粉,用量得根据测试结果来定,拿不准的话宁可少用别多用。我有一回心急,石灰撒多了,结果土壤酸碱度一下冲到七点八,种下去的菠菜叶子全黄了,又花了好几个月才慢慢调回来。所以说,土壤改良这件事,宁可慢一点,也别下猛药。
第三步是解决板结问题。板结说白了就是土壤颗粒挤在一起,水和空气都进不去。除了加有机质,还可以种绿肥。我们在休耕期会种一茬紫云英或者苕子,长到开花前翻进土里。这些绿肥作物的根系能扎进板结层,等于给土壤做了一次天然的松土。翻进去之后,它们慢慢腐烂,又变成了有机质。一举两得,成本还低。
提示:土壤改良不是一次性的事。即使改好了,后续每年也要补充有机肥,不然土壤会慢慢退化回去。我现在的做法是每季种植前都施一次腐熟堆肥,用量不用太大,但要坚持。
地选好了,土也改好了,接下来就是种。生态种植和常规种植最大的区别在于,你要学会跟自然合作,而不是跟自然对抗。这话听起来有点虚,我举个例子你就能明白。
常规种植看到虫子,第一反应是打药。生态种植的思路是,先看看这个虫子是不是天敌的食物。我们农庄的菜地里蚜虫多的时候,瓢虫也跟着多起来。你忍住不打药,等上三五天,瓢虫会把蚜虫控制住。我承认这个过程看着揪心,尤其新手,看着蚜虫密密麻麻爬满嫩叶,恨不得马上喷药。但只要你忍住了,生态平衡建立起来之后,后面就省心多了。
水分管理也是同理。别动不动就浇水,土壤表面干了不代表里面也干。我习惯用手指插进土里两个指节,感觉干了再浇,浇就浇透。频繁浅浇会让根系浮在表层,稍微一旱就蔫了。还有除草,生态种植不是完全不除草,而是在杂草还没结籽之前除掉,留着一些低矮的杂草覆盖地面,反而能保湿和降温。
说实话,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敢说完全掌握了生态种植。上个月有一垄番茄,叶子突然发黄,我折腾了好几天,又是测土又是查资料,最后发现是旁边一棵核桃树的根伸过来了,核桃树分泌的物质抑制了番茄生长。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找到特别好的解决办法,只能把番茄挪远一点。生态种植就是这样,你永远在跟活的东西打交道,没有标准答案。
短期救急可以少量用一点复合肥,但长期来看,生态种植的核心就是靠有机质养土。没有农家肥可以自己做堆肥,厨房剩菜、落叶、割下来的草,一层一层堆起来,保持湿润,翻堆几次,两三个月就能用。实在不行,买商品有机肥也比化肥强,虽然成本高一些。
说到底,生态种植入门最难的其实不是技术,是心态。你得接受它比常规种植慢,接受会有失败,接受有些问题就是解决不了。但当你吃到自己种出来的番茄,那个味道,超市里买的真比不了。我那个朋友后来按我说的重新选了块地,改了一季土,上个月给我发照片,辣椒和茄子都长得挺好。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挺深:“原来种地这事,急不得。”